央视网|中国网络电视台|网站地图
客服设为首页
登录

图文排行

排行榜

美食栏目


首播

重播

从送外卖的生涯说起

  梁奀简介:
  梁奀,澳门饮食业工会会长,澳门工联总会饮食服务厨艺培训中心主任,中国烹饪协会名厨专业委员会会员,法国厨皇会荣誉会长,广东厨委会顾问等。
  梁奀自述:从送外卖的生涯说起

  这里不是讲饮讲食,只想谈一下饮食行业中一个工种──送外卖。三十多年前许多人由于家境清贫,一面上学,一面放学后就要帮助家里干活。大多数做的是澳门以前四大行业之一的炮竹业,搓炮及锥炮。我在劳工子弟学校完成小学毕业后,就踏上人生另一个旅程,出来社会工作。起先我在一间铸造厂当了两个月学徒,后来街坊叔伯介绍去蓬来街华记饭店送外卖,不久转到另外一间比较大的新桥南记饭店,做送外卖。
  当时做送外卖的不单只有华记饭店,还有三可餐室,澳门餐室等等;送外卖远的用单车,近的行路去。 华记饭店可算是送中餐最多的一间,单单送外卖的连我计算在内一共有四个人,三个踏单车送,只有十四岁的我,年纪小又不懂踏单车,就只是送往内港一带。 以前内港一带车水马龙,非常兴旺,是港澳客轮码头聚汇处,计有10号德星码头、16号大来码头、18号佛山码头等,还有不少店铺、大小酒店林立,这里一带大街小巷和酒店都了如指掌。 外卖只送几个小菜,几碟饭,或几碗饭,有时甚至一碟饭、一碗饭都有。 我说它是小外卖;做小外卖比较轻松,因为没有那么重。这样做了约大半年就转到新桥南记饭店,也是做送外卖,但不是做送小外卖,而是做送大外卖。


  大外卖是一席酒菜一席酒菜的送,每席最少都有六个菜,最多有九个菜。 以前过时过节,生日、满月等等喜事,很少人出外吃饭,多数订几个菜或者几席酒菜,一家大小高高兴兴坐在一起吃。如果是七个菜,就是办丧事时才订。至于到会可算是另一种大外卖,少至一席,多至五六拾席,到会的首先在饭店厨房预备好所有材料,然后搬到订菜客人的地方烹调,一两席,就用一对竹箩将材料担去,然后才由师傅烹调。 
  送大外卖绝对是一项体力劳动,先说头顶功,初初做没想过送大外卖要用头顶住送去,单是个大木托盆已经有拾斤八斤重。 我是这样练习的,首先学单练顶大木托盆,可以的话,就逐步增加重量,由四个菜、六个菜、八个菜直至九个菜,有时更重都是这样顶,最重顶过一张大台面、一张台脚、十二张铁骨木板折凳,或者三张大台面。 初时学个头顶好痛,痛到哭都不敢告知家人,真是眼泪在心里流,肚内吞。
  师傅说:细路系咁架啦,初初顶系痛架啦,慢慢习惯就没事。 可惜没有练习用头去撞击,否则可与少林铁头功媲美。 哈哈! 师傅教落,头顶痛千万不要用手去摸,由于血液循环关系,会越摸越大,到时头顶会长出一个肉瘤,很难看,只可忍住痛楚,压到头顶有个平位才算合格,也好,过了三十几年到今天,这个不灭印记依然存在,永留纪念。这样练法大约需时三四个月,顶大外卖不单头颈腰脚都要用力,还要学顶的技巧,就是怎样去学平衡头顶上的这些东西,不可头重尾轻、尾重头轻,这样是很难平衡。当放上头顶时(要有人协助),一定要是整盆菜的中心点,放前些会翘起,放后些后面会倒下,还要用双手一前一后拿着盆边保持平衡,双手平衡功夫熟练后,再练单手平衡。还要学习顶住盆菜怎样去休息。
  因为送远的地方,走着走着颈就会好累和头顶会感觉好痛,这时就要在附近找些和自己差不多高矮的围墙或物件,然后将盆菜的前段放在围墙或物件上,双手托住后段,这样就可暂时休息一下,最远由新桥行落去妈阁,或由新桥行去台山尾青洲一带。 最惨系顶六席冬瓜盅,任你头顶功多厉害,也要小心谨慎,因冬瓜盅炖腍容易烂,里面全是滚热的汤水,只用一个码斗盖着,好容易搪泻,一不留神,滚热的汤水就会由头淋到落脚,顶冬瓜盅绝对是顶功的考验。
  除了顶头功还要有膊头功,担住两竹箩材料去到会,很重,担到肩膀都侧在一边,我好笨不会换膊,担死一边,所以往往肩膀都会很痛!只有担一阵,休息一阵,最远由新桥渡船街担去新马路。还要有大力功,到会时小工主要是搬运,有时师傅也会帮下忙;所有台台凳凳、筷子碗碟、厨房炉具、食物材料等等,都是要搬要运,最厉害的是一对手可以搬起十二张折凳。到会最远系去离岛路环,起码三四拾席,那时没有大桥,要用船做运输,晨早起来就忙于搬运工具物料,一路做到起完菜收拾好,回到澳门已是凌晨时分,整个人都做到散晒。想不到先父做搬运,而我又是做搬运,先父做码头搬运,我做饮食搬运,只可惜他没有教我怎样用最小的力,可搬最重的东西。
  做送外卖不仅是送一次,小外卖要走两次;一次是送,一次是收碗碟。送大外卖有时要跑三四次,要送多一次台凳和一次筷子碗仔匙羹水杯台布等。对比现时送外卖就好得多,餐具用发泡胶盒一次过就OK。送外卖最开心是收小费,做小外卖时给两三毛钱,做大外卖时给一两元,已经开心到不得了,真是千多谢万多谢,因那时的工资很低,当小外卖时每月工资25元,大外卖时每月工资30元,直至后来每月工资只得80元,所以收小费是最开心,不过不是次次都有;去到会也最开心,因为通常到会都有赏钱。
  除了上述学习头顶功和膊头功的痛楚外,回想送外卖的年代,也有点辛酸。那是在华记的时候,正值是冻天,只穿胶拖,由下午两三点收碗碟开始行到深夜,由于不懂护理,不知穿对鞋,走到双脚爆裂,在爆拆处的皮肤裂开深见肉。即使很痛,但是只能强忍。
   内港一带的酒店,有些是有电梯的,如东亚酒店、国际酒店、五洋酒店,新新酒店等,每当送外卖到这些酒店,从来没乘搭过电梯的我,感到好新奇,多么希望能乘搭,幻想不用行楼梯多好,但每次送去,都被人半骂半赶,不准坐!
  “小孩走楼梯啦!”可怜小小年纪,十楼八楼上落都是这样走,一个个幻想就好像卖火柴的女孩,一个个的熄灭。在南记年代,那年是青洲一个体育会庆祝双十节,大约有廿几三十席到会,搬东西都搬到手软,突然有一个大汉凶神恶煞行埋来说,小孩快些搬,否则打X你,当时吓到我几乎哭起来,含着泪只好哑忍,真是有怨无路诉。
  小时特别怕黑,以前人人都话三盏灯处有鬼。每当深夜送外卖到这一带,心跳特别加速,双脚自然又特别行得快。最怕的是送宵夜去镜湖殓房。那时镜湖医院厨房、机房一带是殓房,当时这一带深夜行人稀少,街灯阴暗,阴森恐怖。由渡船街开始走,进入青草街,一过了田畔街,心就卜卜跳,双脚又不听使唤,自自然地又越走越快。现在想来,真觉得自己原来这样无知和可笑。
  在记忆中,也有些难忘的事。在华记的时候,一次送一碗饭去河边新街金城戏院机房,场中正在放映电影,读书时已是个小戏迷的我,哪肯放弃这个免费看电影的机会,可说还是楼上的(楼上票价是最贵的),竟忘记自己是在工作中,一到散场回到店里,被老板和师傅们骂了一顿。有一次是送一碗饭去新豪酒店(已拆卸)二楼一个房间。当送入房间时感到很突然,里面正坐着一位中年女人和邻居名叫亚碧的女孩,亚碧在家里是个乖女孩。心想,她坐在这里做什么? 我望着她,她又望着我,我不敢叫她,她也不敢叫我,就这样放下碗饭收完钱就走了。以后年纪渐渐长大,才知道原来是什么一回事。往后就再没有见她,听说后来从了良。 相信这是家庭环境所迫,又是一桩人间惨事!
  在南记虽然学到一手头顶功,但也有失手的时刻,这里要更正一下,今年十月初食经版刊登一文,不是由于体力不支,而翻倒两围酒席。
  通常送上二三楼都要打醒十二分精神,有些楼梯很窄,有些楼梯很斜,有些楼底很矮,最怕上楼时翻倒。那天晚上顶着一席菜,送的是二楼,当上到二楼大半时,托盆前段过了,后段被楼底天花卡了一卡,因卡力太猛,一个不小心,整盆菜向后一翻,名贵的菜这样一翻就化为乌有,只剩下一个大木托盆和几个盖,欲哭无泪,真是又惊又怕,惊是怎样向老板交待,怕是返去一定给师傅骂个半死,坐在路边不敢返铺头,过了一段时间,有位同事送完外卖路过,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,我说将整盆菜不小心倒掉了,不知怎办?好怕!所以不敢回去。那位同事好心说:奀仔不要怕,我和你一起回去。
  老板陈南叔是个好人,回到铺头,不但没有骂我,还好言安慰。“算了,菜倒掉应该立刻回来说,可以立刻再做过,免客人久等,知道吗?” 这时才放下心头大石。 以后工作更努力。 这次幸好没有连人带整盆菜由楼梯滚落楼下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  还有一次失手是在青草街,以前青草街是澳门特式的石仔路,那天正下过小雨,路面特别湿滑,我顶住盆菜,突然脚下一滑,人仰盆翻,一盆菜又报销。这两次失手的情形至今还记在我脑海里。
  时代的变迁,顶大木托盆送外卖的,只有在亚正的澳门昔日情怀漫画里看到。现在已很少人做这个工种了,有的只是小外卖,用的是发泡胶餐具,又轻又方便,近的地方还是行路,远的地方已用电单车了。以上只是送外卖生涯的一点经历,希望能引起以前曾做过这工作的同业及现在做外卖的同业一点共鸣。
(供稿:广东厨委会秘书处)

视频集>>

热词: